第 105 章

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，將曠野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綠。我們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土路向南而行，腳步聲驚起幾只藏在草叢中的雲雀，撲棱著翅膀飛向湛藍的天空。

鶩落走在我前面半步，步伐輕捷卻穩定，晨風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線。

我啃完了那個冷硬的饅頭，胃裏有了底，身上也暖和起來。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，看她被風吹起的發絲，看她偶爾擡手遮擋陽光時纖細的手腕，心裏那點歡喜便像眼前的荒草一樣，無聲地瘋長。

“喝口水。”我快走兩步，與她並肩，將水囊遞過去。囊裏的水是清晨在破屋附近一條小溪灌的，清冽甘甜。

她側頭看了我一眼，沒拒絕，接過去拔開塞子，仰頭喝了幾口。水流順著她唇角滑落一滴，她隨手用手背擦去，動作幹脆利落。

我將水囊接回來，就著她喝過的地方，也仰頭灌了一大口。水似乎格外甜些。

“照這個速度，傍晚前應該能趕到下一個鎮子。”她望著前方起伏的地平線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那裏或許有柳家的眼線，我們需換個裝扮。”

“好。”我點頭，毫無異議。經過昨日，我對她易容改扮的本事已是心服口服，更對她思慮的周全深信不疑。

“你的刀，”她目光掃過我腰間的長刀，“也得想辦法藏一藏，太紮眼了。”

我下意識握住刀柄，這刀自入門起便幾乎從未離身，如同我身體的一部分。要藏起來，確實有些不習慣，但我知道她說得對。

“嗯，我想辦法。”我應道，心裏已經開始琢磨如何用布條將刀纏裹起來，扮作行李。

陽光漸漸變得熾烈，曬得人背上發燙。曠野茫茫，除了我們，再無旁人。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彼此的腳步聲。

這種寂靜並不令人尷尬，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。我甚至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。

“累了就說。”我看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忍不住開口。她肩傷初愈，又一夜未得好眠。

“無礙。”她頭也不回，腳步未停。

我知道她性子要強，便不再多言，只是默默跟緊了些，隨時留意著她的狀態。

又行了一段，前方出現一片稀疏的小樹林。鶩落腳步加快了些：“去那邊歇歇腳，避避日頭。”

樹林不大，但樹蔭濃密，頓時涼爽了許多。我們找了棵大樹坐下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。

我從懷裏摸出最後一點幹糧，掰成兩半，遞給她一半。

她接過，慢慢吃著，目光放空，似乎在思索著什麽。

我看著她安靜的側臉，忍不住開口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等到了鎮子上，你想吃什麽？熱湯面？還是包子？”

她似乎被我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楞，轉過頭來看我，眼神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茫然，隨即又化為一種極淡的、幾乎看不清的笑意。

“能填飽肚子就行。”她說完，又轉回頭去，繼續小口吃著幹糧。

我卻因為那絲極淡的笑意，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，癢癢的，暖暖的。

休息了片刻，她站起身：“走吧，趁日頭還沒到最毒的時候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跟在她身後，走出樹林，重新踏入陽光之下。

前路依舊漫長，但我知道，只要跟著她，每一步都踏在實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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